大靖悬镜人 第4章 冲突

大堂中央，有一块青铜兽纹的四字牌匾。

牌匾已经生锈，字体早已模糊不清。

但写字之人，却是不凡。

哪怕已经隔了如此年月，上面萦绕的武道真意，还是没有褪色。

“明镜高悬”！

这四个大字如同笔走龙蛇般，挥斥方遒，引人神往。

“此字乃是何人所题写？”王忌询问道。

“大人你说这个啊！”

顾老爹顿时红光满面道：“这是咱们都尉大人亲自以指作笔，雕镌而出，气意恢宏，您可不要小看这四个字。

其内蕴含着都尉大人的一道武道真意，也是每一间坊市卫所的底牌。

若是有修为高深的魔道妖人寻衅滋事，本地巡游旗官无力制止时...

打碎牌匾，武道真意便会激射而出，先天之下，莫有敌手！”

王忌点了点头，总算是有了一个好消息。

“那为何上任旗官身死，没有动用？”王忌想了想，询问道。

“这个........”顾老爹哑然道。

“但说无妨！”王忌示意道。

顾老爹咬了咬牙，苦笑道：“上任旗官怎么死的，其实咱们卫所的兄弟都知道，死的憋屈啊，虽然那位大人并不是什么洁身自好的人，但是能进入悬镜司的，总不会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，只不过是被有心人算计罢了。

提刑司的那些家伙，将没法子处理的无头公案硬扣在那位大人头上。

找来儒家有功名在身的秀才当公证人，还请来青霞门的青衣道士作陪审，弄了个什么狗屁三堂会审。

儒家的那些酸秀才大人你也知道，手不能提肩不能抗，就生了一张能搬弄是非的口舌。

这是庙党之争，就算是咱们都尉大人都被总司罚了半年的俸禄，这是无解的局面！”

王忌皱眉道：“悬镜司不是听调不听宣么？”

顾老爹轻叹一声，“就因为听调不听宣这句话，所以他才有取死之道啊！”

杀鸡儆猴，敲山震虎！

皇帝老儿这一手玩的是帝王之术，真是妙哉啊！

这是当着全朝官员的面，削悬镜司的脸面。

让所有人都知道，悬镜司并非特立独行之地。

王忌垂下眼眸，向大堂内，唯一张算是半成新的红油圆木桌上看去。

圆桌上面，确实整整齐齐的码放着一套黑色披甲官袍，还有一把锋锐修长的雁翎刀。

王忌换上官袍，黑色薄纱质地的内袍上，纹绣着银线蛟龙纹，做工精细，一看，便不是俗物。

穿上内袍后，还需要披挂上一层轻灵的外甲，甲胄泛着铁灰色光泽，表面纹路如同鱼鳞一般细腻。

肩膀上镶嵌着两枚黑铁兽吞，寒光凛然。

这是文武袖，也叫做“大蟒披甲”。

顾老爹艳羡道：“这大蟒披甲袍，是只有咱们悬镜司官吏才有资格穿着，通体薄纱是采用天蚕丝编织而成，水火不侵，外甲是用生陨铁精百炼成钢，刀枪不入，除非是炼血关武夫的内气化劲，不然淬皮，伐骨两关武者，无人可破其防御！”

“不错！”

王忌运转古尸不坏诀，手指化作灰石般，重重的戳在甲袍上，居然没留下一丝痕迹。

“还有这雁翎刀，也是百炼钢刀，吹毛断发削铁如泥！”顾老爹殷勤的介绍道。

王忌轻握刀柄，抽刀出鞘。

噌——

刀身清亮如水，没有一丝杂质，刀脊如同弯月，流转着冰冷的杀气。

刀甲挂身，王忌的气质提升了不少。

“总算是有些入眼的东西了！”

王忌露出一丝笑意，道：“此地有没有练功打坐的地方？”

“自然是有的，大人请随我来！”顾老爹点头哈腰的在前面引路。

他们走到大堂最深处的拐角，顾老爹轻轻扭转了一下木柜上的青铜兽雕。

“嘎吱嘎吱——”

墙壁移动，露出暗门。

一股浓郁的血腥煞气弥漫而出，都快凝聚成实质，如同长矛一般，冲刺而出。

王忌眼睛一亮。

此地血煞戾气充盈，完全是修炼魔道功法的绝佳宝地。

顾老爹却不敢走进去，有些忌惮道：“这是咱们卫所的地下黑狱入口，通体采用血浸石锻造而成，又因为黑狱关押着无数死囚。

此地煞气冲天，小老儿身子骨单薄，不敢进入其中，我观大人气血煌煌，可引煞气淬炼皮骨，不过在内修行不能超过三个时辰，否则有煞气冲脉，走火入魔的危险！”

“知道了！”

王忌踏入暗门内，挥了挥手，“有什么事叫我即可，一般我都会在内修行！”

顾老爹面色变了变，却没有多说什么。

暗门闭合，顾老爹这才重重的吐出一口气。

“咱们这位大人，是不是有些过于勤快？”庄稼汉子摸着脑袋，不解道。

“你懂个屁！”

顾老爹面色凝重道：“这位大人不简单，他身上的气息，不是正宗的气血之力，而是......尸煞之力，他修行的功法有问题！”

“尸煞之力？”

庄稼汉子面色大变，“这不是魔道........”

“慎言！”

顾老爹用旱烟锅子，重重的敲打在庄稼汉子的脑袋上，告诫道：“这个事情，给我放在肚子里，就算是你老娘问起，也不要说，听到没？”

庄稼汉子捣蒜也似的点了点头。

顾老爹看着卫所的天空上，如铅汞般厚重的云雾盖顶，一丝血红色的煞气流转。

这长乐坊，要变天了啊！

————

暗门。

王忌盘坐在一块猩红如血的石墩上汲取浓厚的黑红色煞气入体，淬炼皮膜。

此地宛若深渊天堑，四周都是光滑如镜的血石，唯有一块似是人为雕琢的石墩鼎立在此，石墩下面，是锈迹斑斑的黑色牢笼。

黑色牢笼内，有无数面色狰狞的死囚，正在眼神木然的盯着王忌，如同一只只饿狼。

王忌不管不顾，开始运转不古尸不坏诀。

此地对于寻常人而言，只怕是绝地，但是对于他而言，那就是天然的修行宝地。

青白色的光芒流转在皮肤表面，化作一层厚重斑驳的石皮，皮膜化石，这是古尸不坏诀小成的标志。

他张开嘴巴，吞吐着此地的凶煞之气。

浓郁的猩红色的煞气如同血色大蟒一般自他瘦弱的身躯上，倒灌而入。

就在这时，他将藏匿在舌下的黄色丹丸服下，正是前几日格杀凶汉，修罗魔影赏赐的九转熊蛇丸。

此丹药有淬炼皮膜，锻伐筋骨的效用。

丹丸入口，爆发出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，药力化开，丹田处顿时升腾出暖洋洋的烫慰感，他想要趁着此地凶煞气息浓郁，一举突破至武道第二关，伐骨关。

窦西陵给予他的武道真解，确实将武道七关的修炼步骤记载的很详细。

武道初始，淬以皮膜，伐以骨骼，再炼真血，蕴养出一口内气，此为武道根基境。

每一层关隘又分小成，大成。

淬皮若石，是为小成，肤肉泛金属光泽，是为大成。

吞服九转熊蛇丸后，王忌的皮肤表面青石越发的凝实，并且表面光滑如镜，泛起一层湛青铜色，这，是淬皮境大成的标志。

不过九转熊蛇丸药力还有剩余，王忌咬着牙关，一鼓作气，将全部药力炼化。

“噼里啪啦——”

王忌全身筋骨开始发出如同炒豆子一般的声音，他的肉身气息陡然强悍了不少。

人体内有二百零八块大骨，伐骨出声，是为小成，百骨颤动若大海奔流，是为大成。

他心神沉静，脑海中浮现出一卷古尸不坏诀的光影图录，图录页角【血灵之数：201】

图录正文：

【功法传承：古尸不坏诀（已解锁）】

【传承总录：

刻骨爪（未解锁），10点血灵。

黑煞毒手（未解锁），10点血灵】

王忌心神一动，开始解锁刻骨爪和黑煞毒手。

“是否解锁？”脑海中出现一道古老雷音。

“解锁！”王忌冷声道。

修罗魔影伸出山岳般的手指，轻轻一点。

一点血色光芒掠过，图录页角下的血灵之数瞬间变成【血灵之数：181】。

“砰——”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。

王忌的脑海中便出现了关于这两门功法的相关文字介绍。

【刻骨爪：刻骨铭心爪，以力破点，骤然发劲，让敌人刻骨铭心，痛若凌迟，共有七招，分别为：刻骨破脑、破脑锁喉、刻骨破腕、刻骨折膝、刻骨剜心、刻骨分肩、刻骨离裸..........】

【黑煞毒手：汇聚尸毒煞气凝炼于手掌，可以掌心拍击，也可反手以掌背摔出，暗藏尸毒以力劲中，凡中此功者，尸毒深入骨髓，历四次折磨，每次发作时，肉身腐烂，血气逆行，痛痒难耐，最后气绝身亡。】

不错，都是古尸不坏诀的配套功法，足够他目前在淬皮，伐骨两关横行无忌。

他似乎不需要修行，只需要支付血灵之数，冥冥之中，就已经学会了这两门武功奥义。

王忌继续闭目修行，身处流民之中，他更觉自身的渺小，修为，才是登天之梯。

五指弯钩，锋锐如爪。

爪指上流转着锋锐的气息，或刺，或拍，或抓，或撕........

卫所外。

顾老爹正在给旱烟锅子换烟丝，庄稼汉子正在烧锅煮饭。

卫所简陋，但是基本生活物件还在。

为了庆祝王大人新官上任，庄稼汉子还特意去了隔壁的熏肉店切了一斤大刀白肉，烫了半壶沉缸龙岩黄酒。

他一直认为隔壁的熏酱师傅是一个小隐隐于市的刀法高手。

不然他怎么能将每一片肉切的薄如蝉翼，厚度均匀？

“噗通——”

一道穿着藏青色布衫的壮年汉子被甩麻袋一般，甩进了卫所的青石台阶。

随后，两名身穿干练官袍的捕快，腰间挎着长刀，踏进了卫所的大门。

老汉蹲坐在最上面的台阶，抬眼看去，那被甩进门内的汉子，是隶属于卫所的高力士。

自从前任巡游旗官死后，一直是他负责巡游坊市，今日却被如同死狗一般给扔进卫所内。

顾老爹强忍着心中的怒气，淡然道：“三司六院，皆为同袍，张家兄弟，你们这么做，是不是有点不合乎规矩？”

眼前这两个捕快他认识，是提刑司维持长乐坊治安的捕快，张家兄弟，张龙，张虎。

大哥贪财，小弟好色，被百姓戏称为“哼哈二将”。

“规矩？”

一位岁数大一些的捕快冷笑道：“那好，官爷爷我就和你老头子说一说，揽月楼的东家是咱们赵捕头的妹婿，你们悬镜司张嘴就说那里是走私少女，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？这个家伙不懂事儿，你顾老头子你还不知道揽月楼的背景？”

顾老爹看了倒地不醒的壮汉一眼，暗自叹息，自古以来，多做多错，不做不错。

这高力士的脑袋为何和孟栓子一般，不会拐弯呢？

“知道知道！”

顾老爹苦笑一声，“这件事是咱们卫所力士的过失，他吃这一顿打，那也是应该的！”

“哈哈哈哈哈哈———”

两位捕快指着顾老爹肆无忌惮的笑道：“你顾老爹才是真正的聪明人，那官爷爷教了你们规矩，你们是不是也该我们些茶水费？”

顾老爹面色一僵，握着旱烟杆的枯瘦手掌青筋暴凸，他沉声道：“张龙，何必如此？”

“顾老爹，都说你是这破烂卫所隐藏的高手，咱们弟兄倒是想见识见识，你这个伐骨关小成的手，有多高？”

张龙嘿嘿一笑，五指虚握，发出一声骨骼颤动的声音，百骨颤鸣，同样是伐骨关小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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